[连载-在北京]
五月九日
8:30
昨天晚上我睡得不算安稳,陌生的床陌生的席梦斯陌生的枕头陌生的灯光。大概刚过五点,下面就传来吆喝声,我在吆喝声中迷迷糊糊了一阵,自然醒时,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8点30。
起床之后电话了创业广场的人,被告知10点30去304面试。下楼吃过早餐,我甚至有些骄傲地行走在清华东路上,迎面走过林大的学生,从他们的眼神中能发现,他们一定将我当作他们的同校,这让我有些惊讶,为什么身上的学生稚气始终脱离不了。还是昨天飞机上一位小姐问的舒服:“您是去北京工作么?”她用北京话问我,我先是一愣,斜着点头,其实是边点头边摇头,只回答:“不,我是去有事。”“那我能和您换个位置吗?我想看看飞机起飞——”那个小姐甚是诚恳,让我不好拒绝,但我并无义务非得与她交换座位。“我也想看,我想看我家。”诚然,我直说了。
北京人的礼貌后来让我大吃一惊。先是遇到几个出租车拉客的,他们扯我的袖子说:“要车儿么?”我摇头,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前走,心里始终感到不坐他们的出租车实在过意不去,可又没有必要浪费钱。如果不超过20元,我想我一定坐出租车,为了他们的礼貌,也奢侈一回。在杭州,出租车一般是这样拉客的:“吹子要不要吹子?你到哪里啦?吹子送送气。”如果用普通话,就是这么说:“车子要不要?啊?表啊?要啊?”总之难听至极,每次站在杭州大厦前等待末班328回学校,总被他们如此招呼,躲之惟恐不及。
好了,说完这些,继续说说今天8点30分的事儿,不,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9点30儿了。
9:30
沿着清华东路往东,拐进六道口儿,六道口儿那一片大概十分混乱,路面也不怎么干净,很像从前去浙广玩时路过舟山东路其间的一小段儿。在六道口这里,令我吃惊的是居然找不到一家快餐店,大概北京人不喜欢吃快餐,不喜欢吃那种5块钱的盒饭。事实上这种盒饭对我来说倒也不错,实惠又方便,可一直找不着。盖浇饭也没有,吃别的怕太贵。
六道口儿这个名字我喜欢的很,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相比较五道口儿或者四道口儿,我总感到六道口特别亲切。六道口儿里有各色人等,学生模样的,民工模样的,妓女模样的,流氓模样的,却说着同样客客气气的话。俩老头蹲在路边的阴影里下象棋,这情景又让我新鲜了一阵,这种生意在杭州不太看得到了。
理发店,杂货店,五金店,对了,再往前走是静淑苑路小区,似乎是这个名字,想必附近还应该有个菜场,不过我没发现。
创业广场是静淑苑路的2号,我去时时间还早,便在外面小花园的石椅上小坐了一会儿。一个老头在一旁锻炼,一会儿炼一会儿坐在另一张石椅上看《北京晚报》,我不知道老头是否喜欢看《新京报》,不过就意象来说,老头老太还是拿着《北京晚报》显得和蔼庄重。
10:30
上了创业广场的楼,发现里面几乎被新兴网络公司占据着,雅点——我不知道是什么网站,博客中国的仅仅占了304一个办公室而已,他们的员工挤在一块儿,按照我的毕业论文的课题,用人因工程学的观点加以分析的话,这家公司的员工应该普遍存在电脑职业病。一个25岁上下的小姐接待了我,她笑着说,她们领导临时出去开会了,让我留北京的联系方式,再约时间。再约不要紧,我的手机号是杭州的,这令我较不好意思回答。我只说了我是昨天刚到北京,还没号儿呢。“没事儿,一会儿我们联系您。”小姐说。我习惯性地鞠了个日式的躬,他们大概觉得很难得有人还兴这一套,没办法,我也习惯了。
11:00
在附近网吧上了会儿网,我把QQ的签名改成“在北京了”,消息蜂拥而至,我发誓,这些人都是他妈的铁哥们儿和好姐妹,我以后发达了首先要提拔今天和我说话的人。要知道,出门在外,不怕苦也不怕穷,最怕没人关心没人问候,老实说,当有人和我说“你肯定会回来的”时,鼻子一酸,发了两个字过去,“或许”。在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陌生的面孔和我怎么也说不了儿的话,而我的话在人群中显得如此突兀,又常常使我羞于开口。
这里的网吧很破,电脑很一般,我住高沙的时候有时候也去网吧上网,那里的电脑简直比北京这家网吧好上一个级别。对了,北京这家网吧有点像高三毕业那年在临平常去的伴点网吧,或者瑞通网吧,瞧,那都是四年前的配置了。
另有一处疑惑不解的是,这家网似乎不做叫外卖的生意,我问服务小姐:“啊,请问可以叫外卖吗?”她对我摇了摇头。
12:00
从网上下来,回到北林宾馆,打开地图钻研了许久。期间何怡短消息我,问我面试如何,我以实相告。后来得知道这家伙在三元桥,便打算过去看个明白——每一个地名都对我有强烈的吸引力,我承认,却又不敢相信。
13:10
再次从宾馆房间里出来,已经过了一点,我从四道口儿坐749路车到了清华圆。本以为清华圆应该是清华大学的一处边门,到了才发现是一片地产,几幢三四十层高的建造中的大楼上,挂着清华圆的商标。想起来在下沙,也有叫未名圆的,是东海房地产公司的杰作,也未必代表北大。这么一想,终于心有所安,看来许多好名字都被地产商人糟蹋掉了。
从清华圆站到五道口儿地铁站大约一站路的距离,我边走边看,许多在建中的大楼,灰尘漫天。在北京,“造房子”被叫做“盖房子”,尽管早有所知,体会如此之深也是身处北京之后的事儿。“盖”总比“造”来得形象,一层一层叠起来,像盖盖子那样,而“造”显然是个很圆滑的动词。
三块钱买了从五道口去东直门的地铁,稍等片刻,地铁进站,四十五分钟后,我站在东直门的地铁出口处,人群在我眼前蠕动,地铁站地下过道里,两个背着吉他的歌者在那里唱什么《丁香花》。或许和我一样,为了理想来到北京,我对他们格外崇敬。杭州的天桥上也有歌者,只不过要是在他的帽子里放上十块钱,他就会玩儿命地唱。为了不让他们玩命,我常常对其不屑一顾。
14:10
第一次坐到北京的无人售票车就是开往望京方向的623路,投币的动作异常熟练,似乎投出去的不是钱,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钢蹦儿。我一上车就投币的习惯大概在北京人眼里有点不可理喻,司机也对我刮目相看,北京人是这样的,不到司机伸手向他要钱,他就不投币,至少刚上车时是这样。
我在三元桥下车,这里原来聚集了许多开往外地的私人巴士。有到顺义的,有到八达岭的,也有到怀柔的。八达岭的50块,如果便宜一半,我打算明天就去长城转上一圈儿。
14:40
步行比乘车更有意义,我可以站在三层的高架桥上,看下面的车辆来来往往。车速很快,比杭州的车快,公路很宽,这点倒是不错。我在离三元桥这坐桥不远的花园里小坐了一会儿,喝了些水儿。水儿是自己带的,不是路边买的。路边买的我总嫌他们脏。那些卖水儿人儿的吆喝却令我十分向往:“来,冰棍儿矿泉水儿了哎。”或者是:“要冰棍儿矿泉水儿么?”每句话都是一件艺术品,值得好好推敲学习和模仿。
三元桥在北三环和东三环的交接处,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,我不知道何怡是住在这里还是在此地工作,总之我没呆上一小时,便乘614路公交车原路返回。东直门那边还算热闹。可我有些疑问,为什么同样是地铁交汇处,上海的徐家汇如此繁华,而东直门却如此闹腾呢。
16:10
为了乘地铁13线返回五道口,我出了点小洋相,转来转去都在地铁2号线附近,13线原来是另一个入口,这样的设计让我们这些外地人不太好找。和我同样出洋相的还有一对老年夫妻,他们似乎转的圈数比我还多,大呼真的中了邪了,只看到13线出口却不见13线入口。在地铁站服务员的指引下,找到入口时已近五点,这意味着到五道口儿就是六点。
地铁上一个来自香港的年轻人引起了我的注意,他的普通话比我更加突兀。这家伙也是昨天刚来北京,听他们聊天,发现他们将在北京呆上一段时间,或许是十天,或者更多,接着赶赴内蒙。羡慕那些有钱挥霍的人,我去内蒙,先得把腰包赚足。
在地铁上,博客中国的人又打响了我的电话,让我明天早上10点再去,还略带歉意地说早上真是对不起。好的,没问题。我说。我开始有些担心,一旦在北京工作,接踵而至的生活上的麻烦会不会令我晕头转向,谁知道呢,漂着吧。
22:38
看地图,明天结束早上的面试之后,想去一趟传说中的西单文化广场,想去买书买衣服,或者,干脆买张火车票回杭州得了,面试过后就等通知呗,反正火车来回并不昂贵,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时间。15个小时,将近20个小时的距离,并不意味着什么一天一夜。
(to be continued.....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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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哈,是这样的吧?
真希望那天我有跟你说话,就盼着你发达了,呵呵,对杭州出租车司机描写的好唯妙唯肖,哈哈哈,笑死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