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映话社】 Since2oo5

北京，不顾一切（一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[连载-在北京]

飞行到一定的高度，耳朵就胀得厉害，我怕鼓膜再一次充血，便用双手食指死劲地按住双耳。端坐于云层之上，使我终于有空闲对过去的四年时间做一次彻底的总结。我的位置是R舱23F，正靠窗口。底下，地面上，青色，深绿色，土黄色，棕色，钱塘江是灰色。我努力想看清我家所处的位置，可思绪所及，目力却往往到达不了。前几天我发誓说，要在七千公尺的高空给我家的阳台来一张特写，可见我的发誓常常莫名其妙，一切都只是说说而已。

二十几岁的确需要一次远行，到很远的地方去，回过头来想某处、某人、某段时间的某件事情，甚至，某一句话、某一个动作、某一种想法，都变的无足轻重，得到也好，失去也罢，逻辑之中，情理之外。

事实上机舱里所能做的，除了俯视顺便思考外，看看养眼的空中小姐，也未必不是一件快事。可这离开地面的机会对我实在难得，我得抓紧时间让四年在两个小时的旅程中一一再现，伤感也就只能伤感，怀念也就只能怀念，后悔也就只能后悔。北京，对身处其外的人来说，始终是一个未来时态。

好了，在机长用不甚流利的英文和北方腔调的普通话向大家问过好后，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一幕一幕过往景象，历历在目，却又遥不可及。我想伸手抓住其中某个人，某句话，手一动，一切立即消失。窗外是反射着强烈太阳光的云层，我戴起太阳镜，身边的乘客在看机上读物，乘务员在机舱内走来走去，气流不断制造飞机的震动。四年，现在只退化成一个可悲的概念，那些鲜活的、完美的、陶醉的、无奈的、游离的、虚假的，即使曾经对我有过切肤之痛，在高空中，我知道还将连续到落地之后，都已经离我远去，萎缩成一个空洞的词语——“曾经”。

要明白什么叫做“曾经”，最好远离地面。远离地面包括上升和下降，我推测，坐潜水艇也能够有如此的感觉。如果平生怕坐飞机，又没有机会坐潜水艇，那么千万别跟别人说“曾经”，你有曾经，你的现在就是曾经，你未曾与曾经的曾经告别，也就无法开启未来的曾经。没错，空中下来我就有点神经了。

既然四年已不顾一切地退化成一个平庸的曾经，我又抱着它做什么？我现在安然地坐在北林宾馆在电脑上写下这些，又为了什么？远远离开自己的生活空间，这里，没有朋友、没有关系、没有熟悉的环境，只有三块钱一只的土耳其烤肉加馍、只有一块钱从中关村到了四道口、只有四块钱的北京地图，可以说我一无所有。四年不也一样一无所有吗？说到这里我会难过，我放弃过许多曾经拥有一些什么的机会，那些活生生的被我错过，却换来诸如一纸书约，一点小名和一点自以为是。除了这些，我甚至很怀疑四年对我来说还能意味着什么。得了，越说越烦……

五月八日

14：30

飞机在这个钟点触到了北京的土地，我感到身上一颤。同机的几个小孩发出刺耳的尖叫，使我原本已难受不堪的耳朵雪上加霜。打开手机，一条1860的欢迎短信随即而至，我有点不敢相信，北京？

14：40

我从机上下来，被一辆形状怪异的机场巴士拉到出口处，领回托运的行李。几个浑身汗臭的老外从我身边快步走过，我简直想吐。

14：50

共有五条大巴线路，我买到了中关村。到了中关村后我吃惊不小，这么个破地方，周围一片灰色，仅有的几片绿化也覆盖在灰尘之下，有些惨不忍睹。

下车之后，拥上来一群拉客的，一个劲儿往我手里塞“机票打折卡”，我在想他们这样一天能赚多少钱，要是还过得去，我也考虑考虑，毕竟，这种工作不需要用大脑，那样我就可以空出自己的大脑来做些其他事儿了。

如果叫上一辆出租车，或许今天就不会走这么多冤枉路，可坐出租车有什么意思？陌生的路要一步一步走，不过老实说，北京的风真大，走路有些吃力。我从中关村一桥走到二桥，后来又路过中关村二小，期间走走停停，鼻子里好象灌满了沙子，很不舒服。

15：40

找到355路公交车已经将近四点，北京和杭州在公交车上的差异让我出了点小丑。在北京，是有售票员的，而且不是一票制，更没有想到居然不是后门下车，所以当我拎着包从前门挤向后门，然后跳了下去大呼一口气时，我发现车上很多双眼睛看着我。没办法，我是外地人。

在355上还要说的是售票员的普通话。“您到哪儿呀？”那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售票这样问我。

我说我到四道口。似乎是我的普通话太南方，且带有周杰伦式的含糊，那个女售票员非得用京味浓厚的口音重复一遍我所说的：“四的（道）口儿啊？”“道”字轻的像个“的”，后面的“儿”倒是一听便知，而且颇为易学。我也点头说：“对，四的（道）口儿。”

不过不得不承认，把普通话说得这么艺术，今天我算第一次领教了。在杭州，普通话仅仅作为一种工具，没有语调没有抑扬顿挫，甚至还会很顺利地加入许多杭州话。如果在北京，我说“噶贵的”或者“我啊要”，会不会被人笑话？

15：40以后

我在四道口儿下了车。往学院路北一直走，发现越走越不对。在一处类似街心花园的地方坐了下来，打开电脑看电子地图。几个小孩儿在街心花园里玩旱冰，我注视了他们一会儿，事实上用耳朵听远比用眼睛看好。耳朵是认识北京人的最好工具。我轻声练了几句，加上本来的一些感性了解，发现自己说北京腔的普通话也别有风味。

北林北路是一条安静的路，有点像杭州的开元路，当然，它比开元路宽一两个车道，又没有开元路的精致。在北林北路的一侧，是小区房，另一侧是一片工地。我路过创业广场，这是我明天要去的地方。

看到创业广场后，就离北林宾馆不远了，走双清路向南，朝清华东路左转，路过北京林业大学。北林宾馆不起眼，价格却不低，我开了三天的房，居然要七百。里面的设施和住过的太湖山庄类似，不过这次我是单身一人，不像以前。

夜晚

住定之后，稍做休整，背包上路。找一家吃晚饭的地方不难，可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却委实不多，双清路上的景象和我以前租住的高沙社区差不多，甚至还没有高沙社区那么繁华。我注意到那些骑三轮车拾荒的人，改装摩托车玩乐的人，蹲在路边吸烟的人，他们让我感到新鲜，却不敢接近。我已戒烟，要不然非买一包中南海，在路边蹲上一会儿试试那种感觉。

我的晚饭不是在双清路上解决的，我一直向南，或许不是南，我的方向感差极了。总之路过一处铁路口，又往回走了大约五百米。好象是叫成府路，在这条路的转角有些热闹，一个外卖窗口挤了许多人，我凑过去看有些什么吃的。不知道为什么，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注视了我很久，弄得我很不好意思，我敢肯定她一定认错人了，拿我这张大众化的脸，大概绝无可能在暮色之下吸引一个陌生姑娘。

花了三块钱买了土耳其烤肉加馍，我对“加馍”非常好奇，从没听说过，买来一吃，味道果然不错。而且只要三块，这种东西在杭州随便贴个商标，又是现做的，至少五块打底。吃一个就饱了，我沿着学清路走回宾馆，今天结束了，可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
0：00

晚安，北京。

（to be continue......）

【作者: QyWong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05月12日 星期四 09:21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